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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控诈骗过亿,从看似板上钉钉的无期徒刑到最终不起诉,我是怎么做到的?

既然我坚信无罪,接下来又该如何破局呢?

本案确实存在诈骗犯罪行为,同案人吴飞最终被市中院判处无期徒刑,省高院维持原判。同时刑事证据材料显示:吴飞和多个报案人集体指控徐某诈骗,吴飞说徐某跟她是合伙人,主要诈骗行为是徐某做的,而且收益大部分被徐某拿走了;多个报案人称他们被吴飞和徐某合谋诈骗,徐某介绍吴飞给他们认识,跟吴飞一起欺骗他们,对他们说保证资金安全,导致被骗。此外,还有多份不利证言,而且检察院已经批捕徐某,时间达到几个月了。

形势看起来着实有点沮丧,实则不然。

仔细阅卷之后,我发现吴飞和多个报案人及证人的言辞证据存在很多矛盾前后矛盾、相互矛盾,疑点重重,难以形成证据链。况且跟我提交的几百页无罪证据存在着巨大矛盾。

之后我前往检察院跟检察官沟通案件情况,承办检察官和主管领导参加了,听完我的陈述后,承办检察官说,有吴飞的言辞证据证明徐某构成诈骗罪。我说吴飞的言辞证据几乎跟其他所有证据矛盾。

检察官问:有哪些矛盾。

我说矛盾点可太多了,我可以一一梳理出来给您。

之后主管领导问我我跟徐某是不是早就是很多年的闺蜜啊?搞得我一脸懵逼,我说没有啊。后来说给家属听,家属说应该是他们很少见到像我这么办案的律师,投入那么多精力,那么执着。我想可能是吧。

这个案件从2019年办到2023年,当事人和家属一直坚定地信任我。

对辩护律师这个问题,他们也是接受了不少的考验的。

2019年徐某刚被带走后不久,徐某家属认识的C市公安局的民警对她们说,这个事情要办好,首先要把律师换掉,周律师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明显被姐姐我的外表迷惑了。但家属不肯。

还有一次,徐某说一个体制内的朋友劝她把我换掉,他另外推荐律师给她,说要找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的律师才行。我说律师办案靠的是脑子,不是体力。徐某说是的。

无罪辩护,不管是当事人或家属,还是律师,都是要承受巨大的压力的,都是要一起携手度过最艰难的时刻的,是要深度互信的,这样才能承受住很多考验,才有机会追求到无罪的结果。任何一个无罪辩护案件,当事人、家属和律师,但凡有一方掉链子,都很难成功。在辩护过程中,家属说宁死也要把徐某救出来,有这样的决心。

另外,我多次申请侦查人员和检察官调取多个证据,一而再,再而三。在当事人被羁押的状态下的审查起诉期限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候,检察官给我打电话,说调取了很多证据,省公安厅正恢复其中的电子证据,这些证据这两天会到达检察官手中。我说:那太好了。检察官说:你是不是也很期待这些证据啊?我说是啊。此时的我内心坚信这些证据会是有利的。

几天之后,我收到了检察院邮寄过来的电子证据,足足有几百G。要一一查阅,找出有价值的信息,并收集整理,分门别类。此时距离羁押状态下的审查起诉期限只剩下一个月了。

经初步查看,有大量有利证据,可以佐证报案人以及吴飞在笔录中说了很多假话,接着又发现还有证据证明有的报案人和吴飞一起商量诬告陷害徐某,之后还发现有证据证明多个报案人给办案民警送了十多万的钱款、还有其他财物,之前的很多疑问都有了答案。证据太多,时间又太紧,而检察官一定会在这个月内做出起诉或不起诉决定,这是关乎徐某命运的关键时刻,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接下来的这二十多天,我每天只睡三到五个小时,不停蹄,熬夜加班到一度担心自己要过劳死掉,真的使出了洪荒之力,终于把这些证据梳理出来了。

把每个报案人及吴飞相对应的证据分别一一梳理出来,每个人对应的证据至少七八十页。

再一一分析,各自形成单独的法律意见书,再撰写一份总的法律意见书进行总体分析。

整理完,已经是第二十几个凌晨四点多了。凌晨5点多,我从家里出来,赶往广州南站,坐高铁前往检察院。我将梳理出来的证据及法律意见书交给检察官之后,她说:这么多电子证据,这么短的时间,你不可能看得完。我苦笑:我是熬了二十多天的夜才搞出来的。她没说话了,不可置信的神情。我想:工作成果都交给你了,还能假得了。

接着我写了一份控告办案民警受贿和报案人行贿的控告书给监察委,里面详细罗列了相关证据。同时,向检察官告知该情况,提出之前的证据因为此行贿受贿的犯罪行为而缺乏合法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之前的办案民警都应当予以回避,该公安局跟徐某有个人恩怨,应当整体回避。

过两天,我再次过去跟检察官及主管领导汇报案件,他们当时还是认为徐某构成诈骗罪。

我真的有点急了。

检察官说有吴飞的供述证明徐某构成犯罪。

我说吴飞的供述不仅跟在案的其他证据矛盾,也跟新证据即电子证据矛盾,足以证明吴飞的供述不可信。

主管领导说,吴飞有多次供述明确指证徐某构成诈骗罪共犯。

我说是事发当时形成的有关吴飞的电子证据可信还是吴飞事后在办案机关的供述可信?

他说,我们会考虑的。

当时针锋相对,聊得有点不愉快了,心情失落。

走出检察院后,我给知道我这个案件的同事打了电话,他说,你为这个案件花了太多的时间了,这个时间足以办理几个其他的案件了。这的确是事实。他又说你办理这个案件投入了感情。确实如此,其实我办理每个案件几乎都投入了感情,因为我亲眼见到了当事人和家属的冤屈和痛苦。

当晚,我坐上了回广州的高铁,是一种拼尽全力之后等待最终结果的虚无感,我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第二天,终于等来好消息,检察院决定对徐某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然后继续办理此案;暂时只起诉了吴飞。虽然这不是最终的胜利,但我知道检察院对这么高金额的诈骗案决定对徐某暂时不起诉意味着什么。我们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无罪辩护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接着,我想好好休息一下,熬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夜,我太累了。连续睡了十一个小时后醒来,依然觉得很累,我想继续睡,可又有点担心,因为当时我的心脏那里感觉不太舒服,腰背那里也痛,我担心我继续睡会不会醒不过来了。但还是继续睡去。好在,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之后,徐某家属说收受钱款和财物的那个办案民警被处理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公安机关换了侦查人员,继续收集了好几本对徐某不利的证据,还不死心。不过不足为惧,在刑事诉讼证据规则之下,这些证据说服力有限。

报案人也纷纷找到了检察官,希望对徐某起诉定罪。我们则是继续跟检察官沟通,争取不起诉决定。同时,也传来了吴飞被判处无期徒刑的消息,实属意料之中。

可能是因为案件重大疑难复杂,市检察院将本案报送至省检察院,省检察院说会由他们院的检委会集体讨论决定。

怎么办?

辩护继续跟上,跟省检察院办案人员沟通,同时邮寄辩护词,继续说服。接下来就是等待。

 2023年年中,徐某转发了一条视频给我,C市公安局局长被带走调查,官方通报出来的违法犯罪行为中有一条: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礼金。

在2023年11月,徐某打电话给我,激动地说接到检察院电话,决定对徐某不起诉。我瞬间热泪盈眶。这结果,多么不容易。感谢检察机关最终做出了公正的决定。


至此,刑事部分宣告结束。

民事诉讼,还在继续。20245月开始,报案人开始起诉徐某,要求支付巨额款项,至今还在进行。这又涉及到民刑交叉案件的处理了。作为诉讼代理人,我继续维护徐某的合法权益。

本案的纠纷一起,就意味着没有赢家。徐某虽然最终没有被刑事定罪,但她被两抓两放,被羁押了几个月的时间,几年时间没法正常生活,原有的好职业和职位也丢掉了,至今还被民事官司缠身。但徐某也是幸运的,她有坚毅的性格,有全心爱护她的家属,最后争取到了不起诉的结果。

投资需谨慎,身边的同学朋友介入自己的投资项目更需谨慎。


作者:周湘茂(又名:周翊棋)北京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经济犯罪辩护法律业务部主任;曾在“全国十佳检察院”、“全国模范检察院”从事公诉工作。研习法律二十几年,办案数量近千件;联系方式:13697438642。
主要业务领域:经济金融犯罪、数据犯罪及涉外数据合规、信息网络犯罪、区块链、币圈刑事辩护,民刑交叉案件,企业法律风险防范。
社会职务及业绩:
湘潭大学诉讼法学硕士、法治湖南建设与区域社会治理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北大法宝的签约作者、无讼专栏作者;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检察院涉案企业合规试点改革第三方组织专业人员;广东省律协协会合规与风控委员会委员;入选广东省律师协会涉外律师人才库。
办案期间,撰写了多篇理论和实务文章,其中有多篇文章发表在《中国律师》《广东律师》《苏州检察》《广州律师》等权威刊物。
其中,《不以市场交易而以其他犯罪为目的的行贿,是否属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于2018年被广东省律师协会评为三等奖;
《从“冬虫夏草”案看食品和药品的区分》于2018年被广州市律师协会评为“理论成果奖三等奖”;
《通过江歌刘鑫案看刑法先行行为引起的救助义务对犯罪的影响》被北大法律信息网评为2017年度最受关注“文章;
《八种影响正当防卫认定的问题》于2019年被广东省律师协会评为三等奖;
多个案件成功实现无罪辩护或罪轻、轻罪、减少罪名等有效辩护,其中李某某被控套路贷诈骗案件成功实现无罪辩护,广州市律师协会将该案评为2021年度业务成果奖, 之后该案例已收入《广州律师业务成果奖优秀案例汇编》(中国法制出版社);
李某被控妨害信用卡管理罪案件成功实现无罪辩护,广州市律师协会将该案评为2022年度业务成果奖;
刘某某被控合同诈骗成功实现无罪辩护,广州市律师协会将该案评为2023年度业务成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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